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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外之岛
来源:智利华人网www.datochinos.com 作者:作者: 老翟 专集:在智利 发布时间:2008-01-06

3700公里,五个小时的飞行,身后的海岸线很快被大海和云彩淹没,飞机一直向西,向着太平洋的腹地。
我坐在诺大的机舱里,看着窗外的云海渐渐淡去,有一些不是很清晰的霞光从飞行的正前方映过来,使得机翼的下沿有些意外的斑斓。
复活节岛?我禁不住冲自己摇摇头,仍然有些不可相信。

 

落地时,已是深夜。空气里有一种熟悉的潮湿的气味,远处似乎有节奏明快的鼓点,若隐若现。
出租车把我带到一家小小的旅店,“三千”,司机冲我一乐,一定被宰了,我想。店老板约莫有50岁,胖胖的,稀疏的头发扎在脑后,说得一口我得连蒙带猜的英语,说话的腔调和手势让人多少有点不舒服。房间居然有卫生间,有点意外。门口停着一辆Vatara,“五十美元”,老板用粗粗的手指戳了一下车,“一天”。

 

已是午夜时分,偶尔的一两声狗叫之外,外面的音乐声显得愈发的清晰。我洗了把脸,出门一路循声而去。街上有几盏路灯,或明或暗,路边的草掩在树影里,看不很真切。几家商店或餐馆的门口还亮着,只是难得见得到人。走不多远就到了一家餐馆,夸张的墙画,木栅栏。几个皮肤黝黑,长的很土著的年轻人正操着琴欢快的演唱。月亮高高的挂着,微风和着轻快的歌声扑面而来,两只小狗在角落里安静的卧着,冲我忽闪忽闪着眼睛。

 

早上起来,已是天光大放。外面的街上开始熙熙攘攘。早餐有半只木瓜,看着很诱人,而且没有那种我一直不太适应的气味。

 

阳光有些辣辣的,象街上年轻女子的穿戴。当地人多是古铜色的皮肤,让我好生仰慕。短短的一条街,几家旅馆,餐厅,小店,很快就到了头。拐角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市场,一半是蔬菜水果,一半杂货。早上的一拨生意时间想是过了,摊主们有的扎堆聊天,有的独自晒着太阳。
转过弯去,就远远的看见了海,路边一辆很怀旧的黄色巴士,让人有些不确定眼下的年代。
远远看去,海是清澈的,到了近前,便觉得深切的多,好象可以把人紧紧抓住。

  

海浪拍打在黑色的礁石上,不时发出巨大的响声,阳光愈发的猛烈,使得我刹那间有些眩晕。
就在这时,我看到了MOAI

 
这是我看到的第一组,当地人称为MOAI的石像。很多年以前,我在杂志上看到过这样的场景,惊诧不已。只是那时的我,做梦也没想过有一天,可以身临其境。
 
四周是碧绿碧绿的草地,几匹马在一个可爱的游乐场里嬉戏,浮云掠过,清风拂来。一时之间,我找不到一种具体的东西来描述这样的心情,只是觉得那么的不可思议。

 

再向前走一点,看见一个大大的墓园。繁花簇锦之中,丝毫没有常见的肃穆。可以长眠在如此美丽的地方,也是值得羡慕的归宿。

 

回去路过一家旅店,很好看的花园,木制的走廊,由不得的喜欢。老板是个三十五六的汉子,身型高大,鼻正口方。告诉我现在没有房,但今天要走一班飞机,让我稍后过来。说话的功夫,看见主人家三个小女孩,其中一个八九岁的很象我的朋友阿宝,都不会英语,但是很有礼貌。

  

回去周围转了一圈,问了问租车的价格。从JIMMY到GRAND VATARA,50-70美刀不等。只用8小时的话可以减10块。这里没什么公共交通,骑车的话估计晒都晒完了,还巨贵。
明儿得租个车,我询思着。

搬完了家,去看日落。虽然云层很厚,但太阳还是在落去之前映出一些霞光,映的那5尊MOAI平添不少生动。
我看着日落的西方,浩瀚的太平洋,想着往西,往北,再往西,就是我东方遥远的家乡。


晚上去吃饭,比起SANTIAGO来,同样的东西大概要贵出两三倍,味道就差远了,“JUST FOOD”,我对同桌的小荷说。
小荷是个荷兰帅哥,刚刚认识。(我总是记不住人名,为图方便,暂且以国名代替,象后面提到的瑞典的老瑞,英格兰的小英,还有阿德,老挪,和*)很漂亮的金发,整齐的梳在脑后,看样子小我几岁,后来自己告诉我,属龙的(居然他知道)。我们很自然的从足球聊起,说起荷兰人88年的捧杯,2000年里杰卡尔德的队伍的水银泻地(这个词儿拿英文表达太难了)。还有古力特,巴斯腾,科曼,如今都还以不同的身份存在出现,真好,我想。
(80年代末一家很有影响的足球专业报纸一直坚持把“古立特”译成“居立特”,不知是受了谁的误导,如今无意间求证了一下,有意思)

第3天起来,见到昨天来时未见到的老板。看见我马上想起来昨天的事,做了个敬礼动作,表示对我果真入住这里的欢迎。知道我来自中国后,显得有些惊讶,夸张的拍着巴掌,又把右手先举到额前,再优雅的摆到身后,微鞠了个躬。他说不确定岛上来过中国人没有,但在他的店里,我肯定是第一个。

之后的几天,偶尔闲的时候,我会在客厅里看看书,或是在走廊上和阿宝一起拿小树枝和浑身雪白的猫打闹,再就是在花园里抚摸家里的那条大狗,一边晒着太阳,直到它渐渐睡着

租了一辆最便宜的SAMURAL,小小的,还是4驱。出来的匆忙,并没有想到办国际驾照。车行的姑娘看着我递过去的车本,丝毫没有怀疑---要知道,国内驾照上没有任何英文字样,也就是说,可以给她任何一本国内的身份证,暂住证,医保卡,食堂饭卡,只要有本人照片,OK!

岛上有一条公路,更多的是砂石路面。环岛一周大概有五六十公里,连续开得近2个小时。

很多次开到海边,都忍不住停下来。四周看不见人影,孤单单一辆车,暗暗的红色,海水卷起几朵绚丽的旋涡。烈日当头,或是夕阳夕照,我在一个天涯海角的角落,悄悄的看着时间驻留。
岛的最北部,一片美丽的沙滩。
想起麦兜的理想:“椰林树影,水清沙幼”,会心一笑。
沙滩背后,是一个小山包,长着半长的杂草。漫无目的的走上去,一转头,却看到一幅摄人心魄的画面。
在我见过的MOAI里面,这是最为特殊的一个。
绝大多数MOAI,脸型都是长的,惟独这个,方方正正,显得端正威严。虽是孤零零的立着,却是面南背北,一副君临天下的气概。
此时四下里悄悄然,连风好象都暂时停滞。必须承认,刹那间的确有一种与众不同的力量把我震撼。
让我无以形容。

夕阳西下,不远处的7尊雕像在阳光下映出一副动人的剪影。

回到旅店,主人家没一个人在,大门敞开着毫无遮拦。住我隔壁的英国小伙径自跑到厨房去拿可乐-—自己买的,可以放冰箱里,还可以买菜做饭。电视收不到几套节目,还都是西班牙文,我打开客厅的收音机,找到一个正放LED ZEPPLIN的台。

小英年纪不大,头发却不多,皮肤白的吓人,说话的口音,很象《魔戒》里的哈比人。上网的时候,他的电脑时不时放出U2和RADIOHEAD。小伙去过HK,说HK很爽,印度很疯狂,伦敦也很疯狂。他的用词很有意思,好多口头语,还有有时候说话嘴里象含着东西,跟北京人似的。我问小英BRIAN是不是象传说中的有500个男朋友,他哈哈大笑:“不止吧”。

老瑞住我另一侧隔壁,大概有近六十岁,三个月前就买好了SANTIAGO到EASTER ISLAND的票,所以有5折。老头去过8次中国,对中国很有兴趣,人也挺可爱。不过好几次拉着我说新疆边境问题,让我有点不自在。
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政治是狗屁不如的东西,别烦我,拜托。

早上起个大早去看日出,5点多。出得门来有点傻—-昨晚停满了半条街的车一下子都没了,就剩我的小SAMURAL。难道都去看日出了?

天色渐渐发亮,有点着急所以走错路,发现是个死胡同时已经到了人家门口。一条大狗冲车狂吠,赶紧掉头。
赶到海边的时候倒是刚好,只可惜云太厚,只看的见霞光。我和SAMURAL杵在乱石堆里,无可奈何。
等太阳完全出来,早已不可直视。回去的路上,车身被拉出长长的影子伸向前方,很有意味的样子。

路上遇见阿德,一个很有风度的德国小伙,骑一辆山地车,正努力的爬坡。

岛的南端,是座不算高的火山。山脚下有个博物馆,展示着这里的历史和研究,当然还有精美的画册,就是贵的离谱。不过从画册中,倒是看见几个没注意到的地方,差点漏过了,汗颜,汗颜。

上山的路并不难走,但很少见到车。只有一对日本人骑辆四轮摩托,在不远处。

半山腰上可以俯看大半个岛,青葱翠绿,炊烟缭绕。转头看见摩托停在一边,人却没了踪影。暗自嘀咕着走上前,爬上一人多高的石阶,眼前顿时豁然开朗,惊的我一时之间有些目瞪口呆。

一座诺大的火山湖,毫无思想准备的扑面而来。平静的湖水,绿色的浮萍,云的影子在湖面上飘动,显得异常斑斓。此时四下宁静,只有蝉响鸟鸣。我的脑子时而飞快的转着,时而一片空白。
那种感觉,好象16岁时第一次遇到让自己心动的女孩。
想起临出发前朵朵跟我说:“记得带着寻找一生一世爱情的心情去”,NND,说得真好

到山顶上,又碰见阿德,骑着他的山地车。从他嘴里知道,还可以从澳大利亚或新西兰,经塔希提飞这里,即一直往东。比起我一直往西的欧洲路线来说近了一些,但路上签证的具体问题不得而知,价钱也未必便宜。
晚上见到小荷,说明天要走了,看起来有点舍不得。同桌的老挪要了盘沙拉,吃的盘子比刷过的还干净。我问老挪觉得贵不贵,答说这是“DREAM PRICE”,我笑着说对你是梦幻价格,对我简直是噩梦了。

日本游客看样子挺多,很多当地人都对我说“空尼七挖”,很郁闷。

我的皮晒脱了,活了三十几年,这还是第一次,额头和胳膊上,可以慢慢的撕下一层非常非常薄的。。。

最后一天早上,开了半个多小时来到岛东北的山脚下。

天色正是黎明前最黑的时候,头顶的银河闪烁,却辨不出几个星座。四下黑漆漆的,不远处看见一两道晃悠的手电光,轻细的人声。
东方泛白,海平面上的云还是一如既往的厚。为多少留下两张照片,我不得不用了一些相机上的处理效果。对于永远无法真实的数码照片来说,这没什么好羞耻的,我安慰自己说。
其实是无所谓的,几万里跑来,终究不是为了拍几张照片。

有趣的是这让我有时觉得生活越来越象MARTRIX所描述的,不知何时是真实,何时是虚幻,自己的所做所为又到底是否存在“存在”的意义。

在这天涯海角的清晨,倒让我出乎意料的体会到一种具体的纯粹。

临走给媳妇寄了一张明信片,不是很确定要写什么,笔尖落到纸片上的时候,居然用一种我这些天最习惯的语言自然表露出来。大意是:“这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方,我从没想到有一天真的会来到这里,但是我来了;此时此刻,我仍然感到这一切难以让人相信。”很感谢媳妇,给了我非常多的支持和鼓励,并不仅限于智利之行。

卖明信片的大嫂告诉我可以去邮局盖个纪念戳。后来在巴黎转机时,漂亮的安检员拿着我的护照跟同事轻声耳语,我问有什么问题吗,小姑娘又看了一眼那个戳,冲我一笑:“挺酷”

复活节岛,外国人叫EASTER ISLAND,本地人叫RAPA NUI,直译“世界的肚脐”,我更喜欢另一个译法:“大地的尽头”。

如果我可以描述出这个岛美丽的十分之一,不知是我的荣幸,还是它的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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