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本文簡述十九世紀中葉到一九六0年代在智利的華人移民, 將分四部份說明 : 第一部份是智利華人的由來; 第二部份是二十世紀初智利人及媒體反對華人移民的原因; 第三介紹當時智利政府的政策及作法; 第四則為華人在智利生活情形及同化過程。

一、智利華人的由來

最先抵達智利的華人應為苦力華工。十九世紀下半葉苦力華工, 就是所謂的“豬仔”,大部份被送到秘魯、古巴及巴拿馬等國, 少部份被參與運送苦力的智利船隻零星地送到智利。根據一八五四年的智利全國人口普查資料顯示, 共有華工七十一人; 一八六五年有八十二人; 一八七五年則增至一二六人。第二批抵智華人則是在智利與秘魯、玻利維亞聯軍間的太平洋戰爭 (一八七九年 ~ 一八八三年) 之後過去住在秘魯Tarapacá省及玻利維亞Antofagasta省境內的苦力華工留下來改而歸屬智利者, 人數約一千一百人 (據一八八五年普查資料有一二二九位華人) 。 第三批則是日本輪船公司Toyo Kishen Kaisha自一九0五年間開闢從日本、中國至南美洲航線後循此航線陸續抵達智利的華人, 多數應為早先僑居者的親友, 人數約有七、八百人。根據一九二0年的人口普查當時在智利共有一千九百五十四位華人二、智利人及媒體反對華人移民的原因

根據研究, 由於當初在秘魯西南部沿海蔗糖及棉花莊園作苦力的華工, 其中約一千二百位曾協助北伐秘魯的智軍, 所以戰後智利知識份子對華人頗為感念。一八八二年美國宣佈排華法案之後此一情形才發生了變化。美國該政策對她的後院 -- 中南美洲國家 -- 產生若干影響, 諸如古巴、厄瓜多、阿根廷、烏拉圭、巴拉圭、祕魯及委內瑞拉等國在二十世紀初都先後有限制華人入境的措施。其次則為智利內在的原因, 而其中主要為經濟因素。首先智利的勞工團體認為華人到來會壓低工資, 影響他們的生活。據研究, 事實上華人從事勞力工作者比例極低。其次華人多數為粵人, 飲食習慣不同, 比方說他們不吃麵食, 牛肉消費量亦較小, 且生活十分節儉, 購買力很低, 導致商業團體認為長此以往將會影響到他們的生意。再者智北的中下階層認為華人到來會使他們居住環境更形擁擠困難。除了上述經濟因素外, 尚有白人精英種族優越感作祟。有些白人認為華人矮小瘦弱、彎腰駝背, 會造成其種族的衰化。此外他們認為華人衛生習慣不好, 因此曾有人建議智總統劃定特定區域讓華人居住, 而不願與他們混居。部份華人抵智時被檢查出患有傳染性疾病, 如肺結核、腳氣病、沙眼等, 亦造成恐慌。另有若干智人認為華人並沒有可供他們學習的優點, 因此何需讓其移入。以上影響所及, 使有些智利人認為華人大批到來甚至會影響智利的國家安全。

至於華人本身亦有若干缺點。那個時期的華人在智利的形象並不好。第一、從事色情行業。一八九一及一八九二年間, 在聖地牙哥就有華人所經營超過二十家從事色情的中國茶室 (café chino) , 智北地區亦同, 予人不良印象。第二、是吸食鴉片問題。一九二六年智利警政署長曾以密函報告內政部長指出, 在智利 華人社區幾乎就代表走私和吸食鴉片。後來經內政部長下令智北徹查, 發現在Iquique確有八十個華人吸食鴉片, 惟不足智北華人總人數的十分之一, 証實警政署長所言誇大, 有種族偏見之嫌。第三、是華人聚賭成風, 經常被突擊檢查, 並經報紙喧染, 造成不好的形象。一九二四年智法務部核准Iquique中華會館法人資格時, 曾特別警告不准在會館內聚賭, 否則將吊銷証件。以上這些缺失都造成智利人民及媒體對華人不好的印象。

三、智利政府採行的政策及作法

由於民間及媒體對華人印象不好, 於是逐漸影響智利政府對華人移民的政策。一八八九年智利公共工程部禁止外國承包商引進苦力華工; 一九0六年智利眾議院曾有提案, 建議立法禁止華人及黑人入境, 雖然後來並未通過, 但已造成若干討論及衝擊; 此外智利派駐亞洲, 特別是日本及香港的外交官領事官 (在當時中智尚無外交關係, 直至一九一五年二月十八日才建交) 多認為華人移民會帶給智利人在種族、體格、智力與道德等方面的退化。有的外交官認為它會帶來惡習以及人種的危機, 而且會打破智利長久以來讓外國羡慕的種族同質性。一九二六年Tarapaca省長認為增加華人移民對智利毫無好處。一九二九年智財政部長認為華人眾多, 對智利北部不利, 應嚴格加以限制。凡此均促使限制華人移民政策的形成。

智利政府自一九一0起即有意出口硝石至中國, 因此不願意用嚴禁而改採弛禁的方式限制華人移入。作法其一為特別要求華人提出健康證明; 其二、要求攜帶十五英鎊。當時祕魯及墨西哥駐日本領事館僅要求四塊或五塊英鎊。一九二五年間智利政府則要求先存入智外交部一百八十美元做為保證金; 一九二九年起要求攜帶三百塊美金才能到智利; 第三、項則規定僅駐香港總領事館可對華人核發簽証, 其他地區領事一概不准。第四、要求提出消毒證明等超過十項證明文件及翻譯本, 甚為嚴格繁瑣, 其目的就是讓華人知難而退。第五、實施華人移民名額限制措施。一九二一年以前智利政府限制華人移民每年一0五名; 一九二一年起每年七十五名; 到一九二六年減為每年三十五名; 一九二八年再減到三十二名。名額逐年減少的原因是智政府官員發現並未能如願將硝石順利銷至中國, 既然如此又何需平白讓華人移入?

四、智利華人的生活及同化過程

一八八五年以前華人居住的地區集中在當時產煤及銅的第三、第四行政區, 到一八八三年太平洋戰爭後, 硝石礦產量鉅增, 華人遂轉移至產硝石的第一、第二行政區。華人的職業在一八八五年以前多半為廚師、礦工及雜工等, 一八八五年出現四十五個商人, 後來逐漸增加, 到一八九五年已有二百三十個商人。一九一二年在Iquique市差不多一萬多的人口中, 華人開設的雜貨舖已有五十九家, 肉舖有五家。一九二六年十二月在Tarapaca省有二百六十九家華人雜貨舖, 三十二家肉舖, 另外麵包店、餐廳、理髮廳等總計三百五十家商家, 到一九三五年雜貨舖減為一百一十家。同年Arica一萬二千人口中有五十三家華人的雜貨舖。當時, 首都聖地牙哥華人漸多, 肉舖已有三十四家。

基本上那段時間的華人尚存有 「落葉歸根」的心理, 他們離華目的是希望儘快發財後歸國, 以改善生活甚至光宗耀祖。從智利內政部移民局的統計資料中可看出, 自一八九0年到一九二六年這三十六年之間僅有十五個華人申請入籍歸化, 這些人也很少跟智利女性結婚。一九二六年在智北所做的調查統計, 三百十一個男性華人受訪查者之中有二百三十一人為單身, 七十七人已婚, 另三人為鰥夫。七十七個已婚的配偶中, 五十四位為華人女性, 二十一位為智利女性, 另祕魯及玻利維亞女性各一; 此外他們之中少有信奉天主教者。

這個情形到一九二九年起發生重大轉變, 其原因就是全球性經濟大恐慌對智利的硝石出口產生相當沉重的打擊。部份華人開始往南遷移到產銅的第三行政區如Inca de Oro, Copiapo, Andacollo及Calama等地。也有少數華人接受國民政府接濟返回中國。一九三四到一九四四年十年間只有十個華人抵智, 華人數目因而銳減。根據一九四四年中國駐智公使館的報告, 華人中僑民有一千五百人, 僑裔有三千人, 總計四千五百人。僑民主要集中於北部Iquique, 有三百五十人, Antofagasta有一百五十四人, 聖地牙哥則為三百人。在首都之人數已與Iquique不相上下, 此亦顯示華人已漸移入聖地牙哥。漸漸地, 華人也與智利女性結婚, 所生子女多隨母親信奉天主教。一九五0年到一九七0年間有近二百位華人移民受洗, 成為天主教徒, 華人申請入籍歸化者也逐漸增加。由此可看出一個轉變, 那就是這些華人準備在智利「落地生根」了。一九六三年, 中華民國駐智利大使湯武博士報回外交部「智利華人的新境界」的報告中提到, 智利的華僑子弟就讀智利好大學者人數漸多, 他們終將成為智利社會的知識份子, 專業人士及社會的中堅。

一九六九年元月華裔鄭漢生博士 (Dr. Jaime Chiang Acosta) 獲選出任頗負盛名的聖瑪麗亞科技大學 (Universidad Tecnica Federico Santa Maria) 校長, 引起各界矚目, 也受到我政府的高度重視。此外, 過去老僑中所見不到的行業, 如大學教授、醫師、律師、會計師、工程師、中小學教師等專業逐漸成為僑社成員中普遍的行業, 確實達致湯武大使所預測的「智利華人的新境界」

* 本文根據作者於1999. 10. 31世界華文作家協會在巴西聖保羅舉辦之「三十年來南美華人生活文化學術研討會」上所作的專題報告整理而成

** 作者為智利天主教大學歷史學博士候選人 **